文：飞鸟鸣

喧闹又反智的川普时代终于谢幕了，然而就在川普内阁纷纷收拾下场的时候，国务卿蓬佩奥却依然留恋舞台，继续卖力的表演，似乎在向大家预告，演出未完待续，我还会再回来的……


图片来源：AP

精明的投机政客

在美国国会发生严重暴动后，美国国内要求川普提前下台的声音空前高涨，众议院院长佩洛西提出启动美国宪法第25修订案，但前提是得到副总统彭斯和多数内阁成员的支持，曾为挺川铁三角的彭斯虽然已和川普划清界限，但也断然拒绝了佩洛西的提议，而铁三角剩下的最后一角——国务卿蓬佩奥则和财政部长姆努钦进行了非正式会谈，讨论用这种方式启动罢免总统的程序[1]。

与彭斯尚存的良知和底线相比，蓬佩奥似乎更在乎乘机捞取更多的政治资本，一面摆出义正言辞的姿态谴责暴动，顺便搞些罢免总统的小动作，另一面继续为总统开脱，阻挠国务院将暴动归罪于川普，同时还在推特账号上发布了一张照片，显示自己和国家安全顾问罗伯特·奥布赖恩（RobertC. O’Brien）以及国家情报总监约翰·拉特克利夫（JohnRatcliffe）正在开会，在内阁成员作鸟兽散的时候，这条推特传达的信息似乎很明确：这三位总统的忠实拥护者将坚持到任期结束[2]。

精明如蓬佩奥，其实也曾是个不折不扣的“川黑”。2016年冬天，当时川普党内初选势头正夯，而蓬佩奥则决心阻止他，给他贴上了各种标签：无视宪法的“独裁总统”、“怪人”、“癌症”、“马戏团的小丑”。在蓬佩奥看来，川普“不是保守派信徒”，“他的许多政策与我对堪萨斯州的愿景不符。”[3]

蓬佩奥也不赞同川普的大部分政纲，特别反对川普“美国第一”观念，后者对美国的世界定位持怀疑态度，而蓬佩奥是一位保守的国际主义者，他受冷战时期在军队服役的影响，他仍然相信美国的力量是全球稳定的保证。此外，蓬佩奥还投资过风能，提倡环保。然而，在川普成功入主白宫后，蓬佩奥摇身一变为美国领导人最忠实的拥趸，他此前的国际主义等政治理念包括对川普的嘲讽，好像发生在另一个平行宇宙。


傀儡国务卿的“功与过”

蓬佩奥的外交乏善可陈，但有一项却足以载入史册，即促使以色列与阿联酋、巴林和苏丹之间达成历史性和平协议。虽然表面上看，川普女婿库什纳是协议的直接推动者，但真正的幕后英雄要归功于在中东各国穿梭的蓬佩奥。其他的外交政绩还包括通过谈判释放了被朝鲜、土耳其和伊朗扣留的美国人；实现了美朝领导人的历史性会晤，虽然最后并没有达成实质性成果[4]。

但从整体来看，蓬佩奥作为美国最高级别的外交官，其造成的破坏远超他的功绩，他为了拥护川普，在外交领域推行“美国优先”政策，最终令美国陷入空前的孤立。特别是在伊朗问题上，蓬佩奥主张对伊朗极限施压并退出伊核协议，遭到欧洲盟友的一致反对。他还与川普夫唱妇随，在军费分担、反恐协作、美欧贸易谈判及美国多次退约等问题上对北约国家屡次施压。在其任内，美国退出世卫组织、拒绝批准《京都议定书》、退出《巴黎协定》、退出《伊朗核问题全面协议》、《中导条约》、《武器贸易条约》、《开放天空条约》，消极对待《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延期谈判……迄今，美国已经退出十多个国际条约和国际组织。

与对盟友的刻薄形成对比的是，川普和蓬佩奥却对国际政治强人频繁示好，比如俄国的普京、朝鲜的金正恩以及沙特王储，即使在沙特王储主导了对《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的暗杀之后，川普和蓬佩奥仍向沙特出售价值5亿美元的武器。

终于，在任期的最后一周，即将卸任的蓬佩奥遭到了欧洲各国的集体冷落，卢森堡、布鲁塞尔、北约都“闭门谢客”，本来计划好的最后一次收官之旅也泡汤了。

曾担任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的理查德·哈斯（Richard N. Haass）对过去四年的外交做出如此评价：“川普继承了美国的国际关系、联盟和机构，尽管这些关系和机制不完善，但在过去75年中避免了大国冲突，扩大了民主，提高了收入和生活水平。然而，集民族主义、单边主义和孤立主义为一身的“美国第一”，破坏了这些关系和安排，但又没有提供更好的替代方案。”[5]

蓬佩奥曾承诺将重振国务院的士气，而国务院现在的士气却是史上最低。蓬佩奥上任不久，高级职业外交官纷纷主动或被迫离职，甚至中级外交官也开始跳槽，他们抱怨蓬佩奥的首要关切是讨好川普，而不是遵循外交惯例和传统。目前，国务院里有数十个高级职位、数百个中低级职位空缺。根据一项员工满意度调查，2016年至2019年间，认为国务卿“没有保持高度诚实和正直”的人增加了34％。这也难怪，自从蓬佩奥上任后，国务院内部就编制了所谓的“忠诚度清单”，党同伐异，蓬佩奥还在国务院安插了很多亲信，这些人不仅不具备任何外交专业背景还指责专业外交官是“叛徒 ”、“暗深势力集团”[6]。

除了打击员工士气，蓬佩奥还将外交专业政治化，服务于政党政治或者更直接地说，服务于川普以及蓬佩奥个人的政治前途。在为川普拉选票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正在以色列访问的蓬佩奥在耶路撒冷录制了为川普竞选连任助力的发言，这跨越了国务卿不得借公务从事政党活动的准则，但是蓬佩奥完全不在乎，能在耶路撒冷发言太有象征意义了，可以讨好亲以色列的保守派与福音派基督徒，为川普也是为自己的总统野心背书。

身为最高外交官，蓬佩奥却对国内政治特别感兴趣，将自己的政治野心与公务混为一谈。在国内出公差时，他会顺道拜访财大气粗的保守派政治捐助者。在参议院竞选时，他屡次三番去堪萨斯州为共和党议员拉票。蓬佩奥的特别顾问托尼·波特（ToniPorter）为其举办了几十场“麦迪逊晚宴”，然而与邀请外交官交流的初衷不同，蓬佩奥邀请的嘉宾一半以上是商界、媒体、娱乐业大亨[7]。因此，这一举动被美国国内普遍认为是他利用联邦资源争取捐赠者和支持者，为有朝一日问鼎总统宝座铺路。

精明的蓬佩奥，还经常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私利。根据蓬佩奥的助手爆料，国务卿和他的老婆经常使唤国务院雇员来处理私事，比如去干洗店、预订餐厅甚至是遛狗等。而当美国国务院监察长利尼克对蓬佩奥可能存在滥用权力行为展开调查时，后者马上去找川普告状，将利尼克解雇。更诡异的是新任监察长上任不到三个月又离职了[8]。人们不禁生疑，这其中到底有多少猫腻，搞得监察机构人仰马翻？


“最后的疯狂”为2024竞选开路

在任期的最后阶段，蓬佩奥采取了很多损人也不利美国的“骚操作”，其中之一就是一边倒地偏向以色列。对于蓬佩奥来说，支持以色列有双重目的，它不仅有助于保护美国在动荡的中东地区最强大的盟友，而且还吸引了白人福音派选民。另一方面，蓬佩奥更加激烈地反华，考虑到2024年可能会和川普竞争总统宝座，蓬佩奥希望能在任期最后极力表现出自己是川普政府最激进的鹰派，巩固自己的外交遗产，在未来竞选总统时可以批评川普不够鹰派。

然而，蓬佩奥的外交遗产真的会让他比其他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更有优势吗？

美国企业研究所外交与国防政策研究高级研究员丹妮尔·普莱特卡（DaniellePletka）说：“就纯粹的选举政治来说……共和党的基础选民根本不在乎这些外交问题，所以很难设想蓬佩奥会有什么领先优势。”[9]


参考资料
[1]https://www.cnbc.com/2021/01/07/mnuchin-pompeo-discussed-trump-removal-after-dc-riots.html
[2]https://www.nytimes.com/2021/01/12/us/politics/pompeo-trump-insurrection.html
[3]https://www.newyorker.com/magazine/2019/08/26/mike-pompeo-the-secretary-of-trump
[4]https://www.sundayguardianlive.com/opinion/rise-mike-pompeo
[5]https://www.project-syndicate.org/commentary/donald-trump-costly-legacy-three-failures-by-richard-haass-2021-01
[6]https://www.vanityfair.com/news/2019/08/trump-state-department-report-deep-state-harassment
[7]https://www.nytimes.com/2020/07/19/us/politics/pompeo-whistleblower.html
[8]https://www.nytimes.com/2020/08/05/us/politics/inspector-general-pompeo-state.html
[9]https://foreignpolicy.com/2020/08/26/republican-party-after-trump-2024-nikki-haley-mike-pompeo-address-rnc-jerusalem-politics-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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